深圳经济发展的实践表明，将基础理论、研究开发、设计、制造等环节有机地联结起来，形成完整的系统，是推进中国特色区域创新体系和国家创新体系建设的基本选择。

    一、产学研一体化是增强自主创新能力的必由之路

    实行产学研一体化，深圳觉醒早、行动快。自上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深圳与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以及香港科技大学等合作建立研究院和研究生院，与俄罗斯国家科学院、法国里昂中央理工大学等国内外40多所著名大学合作建立虚拟大学园，近50所国内外知名高校和科研机构在深圳成立产学研基地，设立国家级重点实验室和工程技术中心近80所、博士后工作站39个，孵化科技企业2200多家。企业与高校建立互惠互利的协作关系，通过成果转让、委托开发、联合开发、共建技术开发机构和科技型企业，开展多种形式的产学研合作。产学研一体化由初期的企业与高校、科研机构的点对点分散式合作，逐步扩展到政府、企业、大学和科研院所的全方位合作，标志着产学研合作网已具相当规模和较高水平。

    目前，深圳初步形成了以市场为导向，以高校和科研院所为依托，以产业化为目的，以企业为主体的自主创新体系。一是形成了“四个90%以上”的格局，即90%以上研发机构设立在企业，90%以上研发人员集中在企业，90%以上研发资金来源于企业，90%以上职务发明专利出自企业。二是自主创新型企业群和龙头企业迅速崛起。全市拥有高新技术产品开发企业3万多家，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高新技术产品已占“半壁江山”。产值过亿元的高新技术企业有200多家，华为、中兴、中集等已经成为跨国经营的大企业，腾讯、赛百诺、朗科、微芯生物等企业成为行业龙头。三是一批本土创新企业成为国际化开路先锋，海外市场销售增长迅猛。华为、中兴海外市场年销售额50多亿美元，并设立境外研究所9个，把产学研一体化触角延伸到了全世界，跻身国际主流通信设备商行列。四是聚集了一大批高素质创新型人才，涌现出了一批创新型企业家。

    产学研一体化带动了深圳高新技术产业持续快速增长，自主创新体系初步建成。1992年以来，全市高新技术产品产值年均增长46.5%，2005年高新技术产品产值占全市工业总产值的比重为50%，高新技术产品出口占出口总额的46%，专利申请量每年增长30%以上，专利授权量居全国大中城市前列。

    产学研一体化有效整合了技术创新链。高校、科研机构、企业各自聚集大量科技资源，高校在知识创新方面领先，科研机构在应用研究方面有专长，企业则是技术的需求者，在产品开发和市场开发方面具有优势。高校和科研机构的研究偏重于理论性，对市场需求关注不足，企业作为技术的需求者，自身的研究能力有限。三者脱节，科研成果就难以转化为生产力，创新活动和创新成果的内在价值就得不到市场检验，企业和社会对创新需求的信息在传导中就会短路，创新就失去了需求拉动和技术推动。产学研一体化是知识创新体系、技术创新体系和企业生产体系的融合剂，能将断裂的创新系统连接起来，形成创新的完整链条。“以产定研、以研促产”，科研活动完全以市场为导向，科研选题始终以市场前景作依据，创新成果就能够顺利进入商业化应用，从而增强自主创新能力。

    产学研一体化有效弥合了自主创新信息传导和价值传导的制度缺失。产学研各主体之间的联系越紧密，信息和价值的传导网络越发达、越流畅，创新要素组合和价值实现越顺利，知识成果的收益越充分，自主创新就越有动力保障。产学研一体化的制度安排，为信息传导与价值传导提供了顺畅的通道。信息有效传导使高校、科研机构、企业优势资源能够进行系统整合和集成，价值传导使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的利益矛盾得到统一，知识的溢出效应在新的组织结构中更加显著，使自主创新所必备的技术要素和商业要素实现直接结合，从而提高自主创新能力。

    产学研一体化有效强化了社会化创新投入持续增长的机制。提高自主创新能力，最直接有效的手段是加大科技投入。政府科技投入是必要的，特别是在基础研究领域、国家战略性关键技术领域，必须主要依靠财政投入。但在竞争性领域，创新活动则主要依靠企业自主投资，财政投入更多地表现为对企业自主创新的鼓励和引导。要使创新投入持续增长，关键在于建立创新投入社会化的机制，培育壮大创新投入的主体。产学研一体化，实现了政府、企业、大学、科研机构在科技成果产业化各个环节投入的多元化和优势互补，为科技创新投入建立了社会化供给的大通道，是有效的科技投入供给机制。

    二、坚持以市场为导向，以企业为主体，构建产学研一体化互动创新机制

    构建产学研一体化的互动创新机制，必须坚持以市场为导向，以企业为主体，三方找到互惠共赢的结合点，形成良性循环机制。深圳产学研一体化取得初步成效，得益于较好地把握了合作的客观规律。

    坚持企业的主体地位，是建立产学研一体化互动创新机制的根本要求。建立新型产学研机制，面临来自企业和科研机构的多方面制约。一是研究成果与市场需求脱节，一边是企业急需实用技术，一边是研究所大量的科技成果难以转化。二是利益分配和风险承担不易平衡，由于研发创新产品的市场前景难以准确预知，研发战略联盟各方容易在销售收入的提成比例、各自应当承担的风险等问题上产生分歧。三是缺乏良好的监督机制，在合作过程中各方的约束难以实现，由此引发信用问题。这些问题既存在于研发方，也存在于企业方，阻碍了产学研合作的进程。解决这些矛盾，必须坚持企业的主体地位，在企业、高校、科研机构之间形成长期、有效、稳定的合作关系。企业是技术的重要创造者和使用者。只有企业成为技术创新的主体，成为创新人才与资金的主要投入者，技术创新才能顺利实现预期目标，才能避免研究成果与市场需求脱节。企业家作为技术创新战略的制定者、技术创新活动的组织者和实施者，是产学研一体化的核心。企业家的技术鉴别能力，以及将技术要素与管理、资本、商业等要素进行有效结合的能力，比技术实现的方式更重要，是决定产学研一体化成败的关键。深圳的做法就是由企业家而不是政府官员或技术专家掌控产学研一体化的话语权。技术方向、商业模式、人力资源配置和管理架构都由企业家根据市场的需求和企业的自身条件来进行选择，使技术要素的作用得到有效发挥。

    把握科技创新规律与产业发展规律，实现产学研紧密耦合。产业发展规律要求创造性服从实用性。高风险和高回报是与自主科技创新相伴随的现象。企业为获得适应市场需求的新的成熟产品，承担着市场风险、效益风险、人员组织风险和产业化投资风险，但往往不愿或无力承担科研开发的费用与风险。基础理论研究是产学研的基础，必须依附于高校，高校是科学创新风险的承担者。产品研发是产学研的纽带与桥梁，科研机构承担着经济风险和生存风险，因此要以生存需求确定技术向产品转化的内容。企业是产学研的主体，比高校和科研机构更贴近市场、更了解客户需求、更明了技术的市场前景，是市场风险的承担者。建立产学研紧密耦合的一体化模式，能够实现基础理论、开发研究、产业运作的有机结合。三方受共同利益的驱动，信息渠道畅通，目标一致，能够形成紧密的合作关系。深圳产学研一体化之所以能够蓬勃发展，关键在于形成了以市场为基础、资本为纽带，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动力机制。一方面，科技资源重组和整合的问题，由高校、科研机构和企业在“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基础上通过平等协商解决；另一方面，在产学研一体化架构中，必须确立企业的主体地位，高校和科研机构要以其人才和智力资源为企业的技术创新服务，使技术开发服从于商业开发，技术要素服从于商业要素。总之，要通过产学研一体化的互动机制，把企业的主体作用、高校的生力军作用和科研机构的引领作用，整合为集成优势。在这方面，深圳大胆借鉴斯坦福大学和硅谷产学研一体化的成功经验，以高校强大的科研人才力量、专业的实验室力量去支撑国家和区域的创新发展。

    三、充分发挥政府作用，营造产学研一体化的外部环境和社会氛围

    建立产学研一体化的创新机制，需要政府切实发挥好引导和管理职能，营造良好的体制、机制条件和综合环境。

    推动高校、科研机构和企业的合作，搭建产学研一体化的桥梁。政府必须为企业、大学、科研机构架设合作桥梁，形成产学研多向的、连续的沟通与交流，引导科技投入向高新技术产业聚集。政府要不断完善产学研一体化的制度设计，建立竞争规则、利益分享与激励约束机制。要打破单个利益主体的局限，鼓励企业与高校、科研机构开展合作，有效使用外部资源。政府加强产学研基础设施建设，承担重大科技设备、重点实验室等公共创新平台的建设和管理，确保公共科技资源使用的公平性、开放性和社会化。要建立科研经费资助机制和产业创新促进机制，从科研课题选项、奖励机制到知识成果转让等方面，建立起有效的制度支撑和政策引导。要建设好科技园区，为产学研合作提供产业化支撑基地。

    加强知识产权保护，创造良好的产学研合作环境。产学研一体化，重在整合资源，开发专有技术。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根本目的是促进知识的流动和产业化。没有良好的知识产权保护环境，产学研三方的利益保障机制就难以建立起来，就不可能吸引高水平的研发机构，就无法使核心技术扎下根来，就不会有真正的科技繁荣，发展高科技产业也就成为了一句空话。当前，我国亟待建立尊重知识产权的文化氛围，建立起完善的、有效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这方面，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刻不容缓。

    大力培育中介机构，建设产学研一体化的信息和价值传导载体。产权交易、风险投资、管理咨询机构和律师、会计师事务所等中介机构，是信息传导和价值传导的载体，也是科技产业化的重要环节。必须改革阻碍信息和价值有效传导的旧体制，规范发展中介机构，建立信息、价值传导刺激机制，形成顺畅的信息、价值传导网络。

    实施优惠政策和激励措施，形成良好的产学研一体化氛围。这是促进产学研一体化的有效手段。一是要加大政府对产学研一体化的资金投入规模和强度，为拓宽科研资助渠道、推动科研事业的发展创造尽可能多的有利条件，引导企业和社会投资向高新技术及其产业化聚集。二是要对高新技术研发活动采取优先发展的战略和政策，培植企业成为高新技术研发创新活动的主体，提高配置全国科技资源甚至全球科技资源的能力。三是要通过政府采购等手段，实现对产学研的投资调节、市场准入和社会化服务等。四是要建立高科技风险投资机制，缩短高新技术企业创业周期。

    实施科教兴国和人才兴国战略，营造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社会氛围。上世纪90年代初，深圳的市场经济体制和发展高科技的政策措施，吸引了全国的人才与技术，“孔雀东南飞”成为一道风景。我们及时抓住机遇，大力发展人才市场、经理人市场、技术产权交易市场，改革分配制度，保护知识产权，建立以担保、风险投资、技术成果交易、无形资产评估、技术咨询为主要内容的综合服务体系，发展科技教育和壮大人才队伍，为产学研一体化营造了良好的条件和外部环境。

    深圳以产学研一体化增强自主创新能力虽然取得了一定成绩和经验，但从总体上讲，还处于初级发展阶段。我们要继续探索实践，为进一步提高自主创新能力，建设创新型国家作出新的贡献。

    （作者：深圳市人民政府市长）